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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女

时间:2020-10-20来源:龙灵欲都网

  一
  
  这几天王生福两口子吃饭一点没有味道,晚上睡下都在烙大饼。楼下住的孙拐子老婆那天早上还悄悄地问老王家的:咋会事啊,还那么不老实。李兰花苦笑着:真对不起,老王这几天上火睡不着。他睡不好,我也睡不成,还那有什么心思不老实啊!她知道孙拐子鼻咽癌,前两天还和老王买了营养品专门下楼看了看。没想到过去气壮如牛的人,被病折磨得脱了人形。要说这人脆弱呢。好在他跟着老婆李兰花每天早上要早起清扫马路,到能早些脱离这种迷糊不着在床上的难受。几天过去,王生福明显感觉有些乏,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肺结核又犯了,又想这病说过是不重犯的,也注意着没有传染源,不会吧。李兰花说你还不是总想着姑娘的事,你想她,她在旅行的路上不知道想不想你呢。
  
  这是从姑娘嫁出去后开始的。姑娘送出去这才整整10天,李兰花说王生福:要是时间再持久些,你还怎么过。王生福还是想会不会是结核死灰复燃,现在世界上的事情复杂的很,什么事情都出,没有啥不可能。那年不知不觉得了结核,治了一年才好,开始不知道咋回事,后来才明白是楼下邻居家嫂子给传染的。平常走动着的,那些时候也一如既往,看着她在家还戴口罩奇怪是咋了,不明白怎么回事,他们家里老杜也不讲。直到后来才明白。得了病还偷偷摸摸的,害死人呢。现在可能吗?是不是需要看看,或者真是思虑太多,天天睡不好造成的?唉,也不想想的,趟下却不由自主。嫁女嫁女,泼出去的水,眼着着漫漫往地下渗着,心里着实不是个味儿,唉!
  
  养姑娘容易吗!什么建设银行招商银行,最后都成了人民银行的。人都给了人家,还有什么?养儿防老,也没说养女防老啊;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,风雨霜雪,一件小棉袄管什么用?再说,那有什么棉啊,不硬生生地顶你撞你就好啦。唉嗨,太怪了,你说这孩子,小时候那么乖巧听话,怎么现在一跟男人就变了个人一样,只听男人而父母的话一点儿都听不进去?到也对啊,他们应当是琴瑟和谐,夫唱妇随,这样小日子就会好。可是,父母呢,之前一遍遍说的孝顺,到哪里去了?!
  
  老王着实有些窝火,但好象又没法说,也没地儿说。这世道,说什么养姑娘好,好,你们咋不养,你们养儿子的人咋花着钱还硬要比我们高一截似的?
  
  人都是命啊。王生福又一次想起好些年前老爹临终说过的话。可不是,这辈子,他娘的,他娘的!
  
  命决定了的人怎么可以改变?35年前招工是命,一个公社两个名额,那么多人竞争,能从泥土堆里出来,人家都说是老王家祖坟上冒了青烟。可能的,虽然没看到,但不可能不冒,不冒烟像王生福这种贫困家庭没有依靠的人,真不可想象还能当上工人、还能到这座闻名世界的小城里工作。当然,没有一点点背景也是假的,王生福老爹当村干部,过去认识的几个乡领导,有一个升到县里当副主任了。老王队长找去了,说过去讲过照顾一下孩子的,眼看老三高中毕业两年了,是不是能给帮帮忙。老王跑一趟县城不容易,兜里也没钱,仅有的两块钱,一块钱做来回路费,拿5毛钱买了两盒燎原烟送给副县长,自己蹲在门口掏出旱烟袋来。县长让他坐,他说坐不住,还要赶回去坐下午回去的班车。县长说,今天别回去了,来一趟县里不容易,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,然后住一晚上宾馆,明天早上早些回去。又拿起他送的两包烟说,老王,我知道你破费了,为了儿子,我记着了,有机会一定给你争取。烟还是你拿回去。我这里有。老王看县长不收烟,心想是不是看他送的太少,就咕咚一声跪到在县长面前:陈县长,我再没有办法,孩子大了,再不想办法没有机会了。陈县长看出来他误会了自己,就收回了拿烟的手:好好,我收下,咱现在就抽送的烟,该起来了吧。老王这才爬起来接过县长递的烟,狠狠抽了一口。第二天县长没来送他,一个司机提着个小纸袋子,说是县长给他带的礼物,让他放心回家。老王一看,是一条兰州烟,还有两瓶桔子罐头。这还是王生福回家伺候报病危的父亲时,老老王趟在炕上告诉的。老老王说:那时候的干部真好啊!我这辈子还算是住了一晚上的宾馆,那床真软,硬是叫人睡不着觉。不是陈县长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,你想走出乡下根本是不能想的事情。
  
  上班做服务工作,没有啥好活,人家分配干什么就干什么吧。从乡下来的人,有工资,能吃饱饭,在当时已经跟到了天堂一样。啥?天堂到底是啥样?那谁知道啊,就知道肯定是比我经历过的最好还美的生活,只是自己这辈子是不想了。平安是福,能平安么?生活平安了,心里能平安才是真平安呢。
  
  别在哪儿发怔了,还不快点儿扫,完了抓紧吃早饭,快到上班时间了。李兰花的声音把王生福靠在树下的思绪打断了。哦,啊,什么,快扫,对,快扫。这么点路,一个人就够了的,让我来干嘛,不知道人家还要上班?老王嘟嚷了几句,但还是俯下腰扫起来。李兰花退休后从环卫局包了一段路清扫,原来王生福也是主动地说两个人扫的,今天犯了神经,竟说起这种不讲理的话来。路上有早起的人过来,李兰花听着王生福的嘟嚷也没有好意思还嘴,只是心下恨恨地想着。哼,自个儿不舒服了就想说啥说啥,我早说算了不干了,你非说闲着没事挣一点是一点,有什么意思!要惹着了,咱回去就退了去。咱这起早贪黑的,为了啥为了谁啊!想到这里,李兰花已经满面泪流。
  
  二
  
  王生福在单位机关搞收发。这是个闲差,还兼管着职工活动中心,还有职工节日福利的分发,都是些跑腿跟班的活。谁都说老王老实本分,谁都说老王说话木讷,是值得放心的人。只有老王自己清楚,自己想什么做什么,那些容易那些不容易;来来去去的那个领导是清官还是贪官。但他低贯头了,做些子领导干部吩咐的话,或者一些本来不关他事的事,也没啥反应了。有人说你咋做上这个了,不该你干的事。他说,上班时间干活,也是能干了的活,有啥好讲究的。
  
  闲下来坐到办公室里也会想,我也能坐办公室并且将会坐到退休?有些不能相信。那么多有本事利害的人都待岗下岗了呢。王生福当然体会最深,失去了些啥,也能得到些啥。
  
  一上班分到酱油加工厂,一干就是7年。7年,20岁的小伙子都到成家了,还在哪儿做醋做酱油,慢慢地就觉得低人一等。你看人家站柜台的,修表卖自行车的,干净利爽的;而从酱油厂里出来的几个人,那个不是一身的酱油醋味道?就是天天下班就洗都洗不掉。人家好几个都调出去了,一起分来了3个就剩了王生福。不会说,也不会找领导,还不知道给领导送个烟啥的,只好熬了。虽说结婚了,但是老婆还在乡下种地,那个时候想不明白将来是啥,会怎样。
  
  人的命运高低错落,也是王生福经过的。那年好不容易遇上班组人员大调整,有人跟单位新调来的主任说,副食组那里漏洞太大,调些老实人去,酱油厂小王可以,王生福到了副食组卖肉摊上。可是,仅仅几个月,一个大灾难就降临到了他头上。那天下午快下班了,王生福去清理绞肉机,正收拾呢,机器突然转起来,连着手套他的右南昌有没有癫痫病专科医院手就被卷了进去。等他醒过来已经在医院里,而除拇指外,其他几个指头已经不见了踪影。那年,他28岁,结婚3年,媳妇还在家乡农村,没有孩子。
  
  之后,他知道推电闸的是调他出酱油厂的领导。领导说,像是听人喊了一声让合电闸,没想到。王生福不能再卖肉了,调进照相馆学修板。从此,王生福觉得生活已经没啥意思了,到那儿都得袖着手,不管在哪儿听到残废、残疾的字眼儿都觉得心里发毛。特别是当单位把老婆从家里接来的时候,他更是无颜面对。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。
  
  他残废之后的唯一好处是,单位打报告,提前办了李兰花的农转非。确实,王生福是需要照料的。可是对于王生福来说,这并不好。因为,现在天天要面对着要兰花那双哀怨的眼睛。
  
  又过了几年,还是没有孩子,已经32了。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自己急的问题,而是双方家里、熟悉的人都关心的事情。断不了到处寻医问药,断不了偏方正方,总之没有效果,流产,还是流产。医生诊断是习惯性流产。还有治吗?他们问专家医生。医生笑着摇头:这很难,没法说。连仅有的一点点希望也渺茫到了极点。
  
  抱一个吧。对啊,总不能无后,抱一个养大也是自己的孩子。所有人都再不想他们能不能生的事情,而是看从那儿能抱养一个合适的孩子。终于有一天,老家有人从乡下给他们抱了一个女婴,送来的人说,这是人家超计划生育的,还想要带把儿的,就不想要这个了。他们如获至宝。看着小孩子粉嘟嘟的脸蛋,一下改变了王生福两口子的心情。有孩子了,总算坠着的一块心病落了地。
  
  这边家里还没有把被窝暖热呢,单位政治处管计生的找来了,说你们这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:没有报批,当然报批也不能准,规定是年满35岁没有孩子才可以抱养,你们还不到这个年龄。你们看,要么那儿抱的送回那儿,要么,按违犯计划生育政策接受处罚。王生福平生第一次涨给了脸,对着政治处的吼了一声:什么狗屁政策,你们愿意咋开就咋弄,孩子是我们的,要不你们抱回去还人家!发泄火气是可以的,但是计划生育政策是一点不讲人情的。最后是罚了300块钱了事。当然,那个时候,300块不是个小数。
  
  也真怪了,这孩子还没养半年,李兰花竟然有了,而且没有流产,他们终于有了自己亲生孩子。当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降生的时候,王生福觉得自己拘搂了好些年的腰终于可以挺起来了。咱也是纯种男人,也行的。经佑孩子的辛苦他也觉得是甜,要说这一辈子的快乐,恐怕这一时期是最快乐的。就是新婚时候也没有这么有成就感,辛苦的那么心甘情愿。
  
  坐在月子里的李兰花看着伺候着两个孩子忙得顾头不顾尾的王生福,有些怜惜地说要知道也能有,就不要那个了。王生福赶忙拿手悟住李兰花的嘴:真是娘们见识。要不是大丫头,那能有咱这个?自古至今,就有暖窝的说法,到我们这里不过是再证明了一次。再说,有了大姑娘,咱这孩子也有了个伴,还有了一层保护,才能长得更好。以后千万别这样想,更不能这样说。这都是咱的孩子,咱一定要一视同仁,不能忘恩负义。这孩子对咱们有恩呢!
  
  三
  
  要说养孩子的辛苦,王生福是尝尽了甜酸苦辣。老婆虽然“进了城”,有了粮本,但收入才是重要的。到孩子能上学的时候,王兰花也跟着那帮老家属们干零工,算是能挣个吃饭钱。可是孩子一天天大起来,花销也跟着涨起来。而且女孩子,也不能不穿,不买该用的东西。一人上班拿几十元的工资,那些年,王生福的额头上可是没有少长皱纹。当然这皱纹里也有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心里的喜悦。然而较之喜悦,花费多挣得少的困顿,还是让他不得不一再节衣缩食。那些年,他基本上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服,里边的衬衣背心啥的,更是补了又补地穿。连李兰花洗了都不好意思往楼下铁丝上晾。
  
  好在孩子们还算争气,学习不太好,也能跟上前边的。两个姑娘一前一后,只错一级。相比还是小的更好些。不知道是不是孩子能从父亲眼神里看懂些什么,感受出差距。总之,到了初中高中,大女儿的学习越来越吃力,而且也越来越有些不听话。王生福想,是不是天生这样。但看这孩子干别的到都极在行,也有股子什么都不怕的气概,干家务,扫卫生,都很利落。相比较小女儿就孱弱些,啥也不能干,说几句就哭鼻子。再说,李兰花也多护着惯着。王生福就数落老婆:你这样不是爱孩子。只有让她多干活,多锻炼,长大了自己生活才有能力。李兰花护小女儿确也坚定不移:能有多少活?孩子学习重要,有啥话我们还干不了?长大了她自然就会干了。你会干活都是你爹妈教的?
  
 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。我爹妈顾不上教我,他们自己天天忙碌在田野上,那有时间教我。是社会这个大学校教的呢。王生福只是在肚子里悄声说说,并不愿跟李兰花争执。
  
  头一年大女儿高考才300来分。问愿意复读还是找个学上?说不愿意复读。只好上高价自费学院。一年2万的学校,着实让王生福感受到了压力。他跟小女儿说,你可不能再这样,如果你还不争气,真是叫你老爸吐血了。小女儿到突然变大了似地,说不要紧,女儿一定会考上一座好学校,让你扬眉吐气一下子。还真让丫头说准了,那年,她考了480多分,高于二本线10来分,经过找投档人员的努力,终于考进了省医学院。没想到这丫头的好运气还没完。进入大三的时候,学校又被合进兰州大学,便成了兰大的毕业生。不管咋说,兰大也是全国数得着的名牌211一本学院。这里的毕业含金量,比过去医学院的省属学院,不知道要高了多少。
  
  大女儿毕业了,无法找好单位,只好到处求人花钱找活干。先是花5000元找熟人安排到武警消防支队做财务。对了,大姑娘学的是财会专业。但这里待遇太差,干了半年,实在无法干下去,姑娘就回家来了。王生福看着背着行包回来的女儿第一次真正生气了:费好大气力,安排到那儿,你说不干就不干了。那个人不是熬出来的?
  
  反正我是不干了。我要到白银去,那里有同学,我去那边干。啥同学,男的还是女的?李兰花对些时刻保持着戒心。女的男的重要吗,反正我将来肯定要出去的。等我能定下来了,再告诉你们好吗,总之,希望你们相信女儿会好好的。
  
  那你跟我们说实话,到底咋回事,这会去是什么打算。王生福这会到心平气和了。一想,姑娘都25了,不小了。
  
  同学,他们家在哪边,是独生子。爸爸是一个科级干部,妈妈是个职工,县城里的。说让过去,我就想到那边干,然后看看这家人咋样,再定,行了再跟你们说。
  
  这死孩子,也不早些说。李兰花还生着气。
  
  这怎么说,又没有确定什么。爹妈,你们够辛苦了。明年妹妹要毕业,你们还得操心,就别多管了我,相信我能闯出来。女儿到很淡定。这让王生福有些担心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  
  行吧,爸爸妈妈当然相信我家孩子能行。去了处处癫痫患者究竟要怎么治疗好小心,如果不行就打电话说,有其他事情就及时告诉。确实你妹妹毕业的事情也不小,还想努力让她找个好工作。你能这样想,我们很高兴,知道你确实长大了。无论到了哪里都记得爸妈在看着你。说着王天福眼里也湿润起来,女儿走过来搂着王天福说,爸爸别说了,我知道您和妈妈总在担心我们,但我们总要走自己的路的。别担心,我们会过好的。
  
  李兰花听着抽泣起来:这死孩子啊!
  
  王天福到机关工作已经有些年月。那年残废后,到照相馆工作了几年,到是轻松,却总觉得那儿不得劲。组里还有一个小儿麻痹患者,他和她都是受照顾的对象。可是他每受照顾一次,心里就受一次刺激。要说让人照顾不对,好像也说不出啥来;要说照顾着这也不干那也不做,又确实从心里难过。当然,受人照顾,有些利益也根本轮不到,比如评比先进,还有其他奖励。
  
  不过,他的好机会又来了,而且因为这一机会的得到,让他的后半辈子都因此得到改变。要不人讲说人生关键处就是一步。这一步有时候不一定是让自己选择的。
  
  政治处主任是同年老乡。一天,他遇到王天福说,我们那里有个管活动中心的老同志要退休了,你愿不愿意,到我们那儿去?王天福不假思索回答,当然愿意,谁不愿意到机关工作?那行,你先别声张,到时候单位通知你来报到。行吗,不用找处长政委?不用,这是我管的范围,领导那儿我去说。就这么简单,就老乡一句话,王生福就到政治处报到了。虽然有些人不满,叨叨连王生福这样的人也能进机关啥的,但也知道无法到面儿上说出来:他是残疾,他的老乡是管人事劳资工作的领导。
  
  后来老乡因为直言犯颜,被弄到其他单位去了,但王生福的地位却始终没有动摇。这是因为,一是他这个残疾人需要照顾,不是个人行为,而是单位行为;二是当有人试图弄掉他的时候,老乡跟他出注意找了上级领导,让单位处理当年造成他残疾事故的责任,他要索赔。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。反正机关是需要人的。
  
  因为他在机关,当女儿毕业找工作的时候,机会又一次垂青于他。他在负责分发职工福利的时候,跟前来领取福利的一位领导家属随便说了一下,看能不能帮个忙,没想到那领导的爱人极其热心地表示:应当没问题吧,可以到军队医院参军。这话说得已经变成老王的王生福几乎要蹦起来。要知道这些天来,为了孩子的去向他费尽心机。之后,他利用春节又先后给机关干部处处长送了两万,给这位领导的家里送了3万。处长做样子推托一下收了,这位领导是一再不要,后来还是老王送给领导家属了。事情就是这样,钱送下有人收了,事情就有了眉目。小女儿顺利地进入军队,一下子就成了小军官。
  
  四
  
  大女儿从白银来电话,说工作很顺利,同学一家很不错。他们准备去兰州发展,在那边买房子。王生福说行,自己注意就好了。女儿又说,同学爸爸想让你们来一下,见个面,把事情定一下。王生福说,怎么说定就定?我们还没了解呢。姑娘说,这是女儿的事,女儿了解了,就等于你们了解了。
  
  到也是啊。王生福跟李兰花说。是个啥,现在还不是她说啥就是啥?李兰花心里不痛快。
  
  哎嗨,老婆子,你说不听她说听谁说,不由得她你能怎么?
  
  李兰花就不再言声。就准备着出行。去白银看了家庭,感觉还好。王生福对亲家说,女儿自己在这边,全靠你们多关照。亲家也很和善:没事,自己家的孩子一样,他们好我们就都好了。事情就简单地定下来,说好国庆节办事。先在家里办,然后去兰州干,在那里把房子弄好。
  
  王生福说好好,你们安排好就行。到时候我们来送女儿。
  
  小女儿穿上军装的那天,老王两口子激动得小半夜没睡着,竟然真真正正地兴奋了一回。总算没有人瞧不起咱了。对,过年带着姑娘回老家看看,让大家也知道我们的孩子成人了。算了吧,人会说咱是烧包。怕什么,现在的人嫌贫爱福,你好了他才说你行呢。哼哼,还得看你女儿愿意不愿意做你的道具。那有什么难,我们带着她回家看亲戚,她还能不去?看着吧,谁知道呢。他们终于累了。那晚的梦确实是甜的。
  
  女儿学的是全科,起初分配到小儿科。又被调整到五官科,再到妇产科。写在这里都只有一句话,对于老王夫妇来说,每一次调整,都有许多苦涩。女儿提出要求来,老子就得找人,找那位领导,找干部处长,找医院领导。老脸皮了,到也没啥。为了女儿,脸皮根本不算啥。
  
  但这都不是重要的,而是女儿的终身大事。本来医学院就学制长,出来就已经25岁,稍一混就到了27。说真的,女儿当小军官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呢,迎面来的就是苦恼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养女儿还有嫁的烦恼。要说姑娘的条件也算不错,个子跟了李兰花,高高的;皮肤跟了王生福,白白的;一身戎装,凭添飒爽英姿。要说缺点,就是太好吃零食,显得有些胖乎乎,可也是顺眉顺眼,百般可人。当然,在这个小城长大的孩子,还有一样就是单纯,没有那么多心眼儿。说这是优点,便是实诚厚道;说是缺点,当是看事看人太过简单。
  
  也不是没有看得上的,也不是没有人介绍,也不是没有人追求。但总说是不合适。王生福李兰花开头还常问,后来就不敢再问,只能像地下工作者那样打探,问她的同学同事。见了老乡同事也拜托:大家都给操个心,看有合适的给说一声,介绍一下。王生福就这一点好,有什么事不隐瞒,给朋友们老乡们讲,给认识的人说。坦诚得到的也是坦诚。都知道现在的孩子难伺候,并没有人笑话他们。真的,这个年代,谁还敢笑话谁?谁没有些磨不开的事情等在哪里?有些人只是把自己遇到的问题悄悄压在心上,关在家里,见了人佯打精神而已。
  
  大女儿来电话说要结婚。王生福没多说什么,只是说需要把时间定好,然而我们去。姑娘说,我们之前去请你们过来参加婚礼吧。李兰花说,看你需要啥,给我们说带过去。姑娘说没什么,只要按家里的讲究陪过来就行,也不需要特别的什么。将来需要了再说。以前没有说嫁的时候,王生福李兰花还没有什么感觉,现在一说真要嫁了,才觉得心里有一种割裂开了似的悲壮。总是养育了20几年的孩子,从月子里开始带,一点点长大,像小树苗样,眼看着枝枝叶叶地长出来放出油光,要开花了,便得移到别人家院落里。敢情我这里就是个苗圃,育花坊。王生福那一天的晚饭吃得又没有味道,他嚷嚷李兰花:老婆子,饭里咋不放盐?
  
  大姑娘的婆家厚道实在,王生福李兰花就能放下些心来。他们跟着女婿女儿辗转两天赶到白银,李兰花坐车晕车,到了就睡到客房。直到第二天才看清白银的天地,还有大丫头的婆家人。热情,笑脸,这是王生福李兰花这辈子遇到最多的。行啊,大丫头有个归宿,总算能放下心了。晚上睡觉前,李兰花看着王生福攥着的眉眼劝解道。还不是迟早的事,养娃娃的结果还不都是这样?看这女婿一家人好,想来孩子也错不了。再说大丫头中医怎样治疗枕叶癫也能干会做的,没问题。总是觉得手里一下子空落落的。王生福长出一口气,躺进被窝。李兰花咔嗒一声关了电灯,眼睛却不闭上。她的思绪早回到小女儿身上。大丫头嫁出去了,小的呢,咋弄?!
  
  五
  
  总算有了。姑娘下班回来说,单位有一位药师,宁城人,年龄相当,有人介绍。其实早就知道的,现在再看,还行。
  
  还行?咋个还行法,还有什么情况,细细说说。李兰花高兴,王生福愉悦,看着姑娘觉得也欣喜了好多。王生福有个毛病,平时总拧巴着眉头。要不姑娘总说:爸,你看你,那有那么多不高兴的,快把眉头拧成螺旋了。嘁,这孩子。你爸是胃疼,烧心的疼,习惯了的。哪有啥不高兴,你看,你只要好了,爸爸天天高兴着呢。
  
  行,我就让你天天高兴。那人的情况,哦,我也知道不多,就知道是个男的,个子高大,身体健康。对了,特能喝酒,一下子能对付好几个人,英雄着呢。丫头只管自个儿往高兴处说,全然不知道王生福李兰花他们的关注点。
  
  还有呢?王生福两口子瞪大眼睛听下文。
  
  还有什么?这还不够?其他得查档案去,我那儿知道啊。到时候你们看到了,就知道了。那天,你们同意了我领回来你们看吧。
  
  行,只要你没意见,我们就同意。李兰花急急地说。王生福拉了一下李兰花:那样,等我们说了,准备一下了你再带过来吧。王生福到底在机关混了多年,他知道能弄清楚这小子的情况。他想明天一上班就找干部处长,让他给了解一下。
  
  干部处长没过一小时就回了电话。了解的情况到很欣慰:原籍辽宁大连,28岁,本科药师,父母健在,独生子。比姑娘早一年到医院,人很聪明,表现不错。
  
  行吧,你让他这个星期六过来。中午饭桌上,王生福对姑娘说。姑娘有些不高兴:爸爸,有这个必要吧,还查了一遍户口。人家下班都说了,政治处的说,干部处了解他的情况,问他是不是要调动还是干嘛。问是不是他老人家找人查的。没有吧,我不知道啊。王生福装做不明白。是不是正巧别人有事情。再说,我就是问问也很正常,你是我的姑娘,找什么人,我不弄清楚咋能行?
  
  算了吧,爸,你做的事情还说不知道。我早就知道你跟干部处的认识。我算是服了你了。你就相信你女儿吧,不会错的。
  
  我当然相信女儿,不相信自己家的女儿,还能相信谁?不过这是你一辈子的事,慎重些总没有错。
  
  我知道,您是对我好。姑娘习惯了家里“你你”地称号父母,一个“您”字到叫王生福感觉到女儿的情感所至。
  
  六
  
  一切顺畅,水到渠成。春节刚过,小杨跟王生福说,爸妈说想请你们去一趟,顺便散散心,认识一下。小杨是丫头的男朋友。那次经过“认证”之后,就算是给姑娘发出了交往通行证。过了没几天,姑娘回来说,要不,让小杨来家吃饭,老吃食堂也不好。从此家里就多加了一个碗一双筷子。姑娘曾经说是不是交点伙食费,王生福推辞了一句,算了吧,就添一把米的事。姑娘便再没有说过。其实还真不是加一把米的事。原来自家人吃饭,有凑合的时候,现在绝不能有。过去可以简单些,弄一个烩菜吃一顿也行,现在几个碟子总得有的。费用也翻倍增加。女儿工资都在他的折子里。有时候李兰花会跟姑娘半开玩笑:也不拿来些钱,明天就揭不开锅了。瞧妈你说的,你们挣的钱干啥去啊?你的退休费加爸爸的工资,也四千多,还不够我们吃饭?嗯,我们全吃了饭,以后有事了咋办?行了,老妈,不是还有我们呢。丫头到是一点不生分,都是自己的。王生福听着也只是苦笑。一上班就没让姑娘交钱,是不是个错?她一个月都六千多了,就不知道放下千把块钱让老娘花,总想着老爸有钱,咋想的!
  
  后来的事情就一点点地印证着王生福原来猜想的正确。女儿是个外家狗。先是小杨说家里要给他们买房子,费用大,一下不够,想借些。女儿说他卡上有10万,想借给。王生福李兰花老大不高兴。怎么买房子还要问未过门的媳妇借钱?这也不合规矩啊。再说,这房子将来会怎么样,还不了怎么办?但女儿说已经跟小杨答应了要借,小杨说将来房子上写两个人的名字。你都同意了,还来问我们做什么?王生福确实生气了。10万,这几年的工资全在上边,老子还没说买房子呢,到叫人家拿走了。他们买不起房子就别娶了呗。李兰花恨恨地说。姑娘到不干了:迟早也需要房子,现在买了将来就不再操心,再说,写我的名子的,怕啥的。我都答应的事,再收回,那怎么行。我的钱,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,你们管不着。姑娘哭着走了,李兰花边哭边洗碗涮锅,王生福的眉头又紧紧地收起来,他的胃突然疼起来,特别地疼。
  
  胳膊还是要拧住大腿。王生福喝了一把药,给李兰花做起工作来:该说的说了,尽心而已。反正说也白说,别管了,就她那些钱,她愿意咋弄咋弄去,不必操心难过。终归是泼出去的水,不泼也得往外冒的。为她伤心闹气,还不是自己气自己?!
  
  那两天姑娘小杨都没有来吃饭。他们不来,老王两口子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什么叫“赔了夫人又折兵”,以前听过没有切身体验,现在可是有了领悟。就是人和钱财都白搭了。想当初生活多艰难,一分钱一分钱地省着让姑娘长大上学,现在一家伙就是10万,眼睛都不眨,到底时代不同了,死丫头那里知道父母的艰辛!奔六的岁数上了,手里还没存下多少钱。唉,你说我们养姑娘的人家,存钱给谁存,有什么意思?一闭眼还不全是别人家的?妈的!王生福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,也不知道到底骂谁,嘴上到不说出来。要不说机关年头长了,就是只猪也成能猴子。还别说老王本来就不笨。什么事他心里没数?只是平常不说出来。
  
  第三天姑娘来电话说是有任务,在单位宿舍吃住几天。第四天星期天,他们才提着些水果回来。一家人谁也不提买房子借钱的事,只是觉得吃饭没有啥气氛。到底是姑娘家,过了半天就嘻嘻哈哈一切如常。姑娘跟人这事就是一绝,只要她跟铁了,任你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心意;只要她认定了的,哪怕是火炕她也义无反顾。王生福看着姑娘吃完饭一抹嘴跟小杨走了,心里生生地会难受一会:到底姑娘大了不中留,还不如早些嫁出去,眼不见,心不烦。转过身来也会埋怨李兰花:咋不叫她洗锅涮碗?天天吃了抹嘴就溜,真当饭馆了?你不管,就知道惯,你就自己受累去吧!李兰花也噘起嘴来:你说我行,你咋不管?还不是你惯的?!说是说,再回来了还是老样子。他们吃完了饭总是有事,姑娘有时候会看着洗涮的李兰花说一声,辛苦了,老妈,便像燕子似地跟着小杨飞出屋去了。
  
  春节刚过,春暖花开。这天丫头吃完饭没有跟小杨走,而是坐在电脑前啪啦啪啦半天。王生福看着电视问:咋不出去了?丫头在里边头也不抬地回答:等回儿妈妈,她收拾完了我正式给你们说件事儿。行了,你说吧,我听着呢。李兰花在厨房里说。不行,我要正式地跟你们说才行。好好,我就癫娴病是什么症状?完了,你出来吧。等李兰花手上抹着润肤膏到客厅,姑娘也走出卧室,正经八本地坐在了王生福面前。老妈你坐,我跟你们说,我想结婚了。行不行。老王两口子相视看了看,李兰花浅笑一下:你想结婚了?小杨呢,他啥态度?他说听我的,他们家的意思,让我们五一办了。哦,他们家的意思。不是房子还没装修吗,回去怎么住啊?王生福考虑的更多。说是先让我们住家里。没事,我们这边有单位分的公寓房,小杨跟领导说了,能行。嗯,你们要准备得当,结就结呗。你想结婚,我们说不能行吗?王生福李兰花早有心里准备,所以丫头提说出来并不意外,本来也该办了,年龄真不能拖了。那就跟小杨说一声,说我们没意见,办就好好准备,办好。谢谢老爸老妈。那我回去跟小杨说,让他跟他们家里讲去。
  
  丫头出去了,剩下老王两个面面相对。李兰花说是不是该要求办个定婚仪式的,就这样白白把丫头送人,也不问问我们有什么要求,你说呢?王生福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想说,但又觉得没法说。姑娘如此,父母能有什么办法?现在是哄着让嫁过去的时候,不是想其他的时候。说了那些,就是提些要求人家答应了,要上些钱啥的将来又是谁的?没意思。没意思。养孩子真没意思!算球了吧,你丫头天天跟人家跑,还提啥条件。他们说咋弄咋弄得了,省得自找没趣!
  
  七
  
  这个婚礼可是太累人了。王生福李兰花没经过,现在他们这一辈人谁经过?想当年,打了结婚报告,请一些单位的熟人吃一顿饭也就算过了,那来的那么多事?结婚早就不是两个人的事,而成了单位的,社会的,朋友们的,家里全体的事情。花钱,现在的钱怎么叫够花?还是窝火。不能不窝火。这死丫头,啥脑子。老子娘的钱就不是钱?自己的钱都把着带自己小家里去了,要结婚了,还什么钱都叫老子花,那有这个道理,是我老王家娶媳妇,还是杨家娶媳妇?
  
  王生福生气归生气,还是得一趟趟地辛苦,一样样地操心,一张张极不情愿地往外数钞票。从请人、定婚宴、确定典礼等等,没有一个不天天过电影,没有一样不悉心筹备。小杨家不在这里,这里是孩子单位和自己单位所在,没办法。可是花钱这事之外,还是不顺心。小杨这小伙子也是个犟种。王生福说的,他不听,让他们自己安排,又说不知道。有些小事情上又特别地计较,不知道他们都想些啥。这边把丫头他表姨夫学校校长请来主持一下,还有领导老乡帮着处理一些事情,提出些方式,女婿女儿又不满意,弄的大家尴尬。这心操的真累。同事说,这是人家男方的事,你操心他当然可以接受,也可以不理睬。干脆,你叫女婿他找人办吧。老王又不忍心,正像老乡领导跟他说的,这事你只能忍着,跟孩子们计较一点用没有。再说,目的是让姑娘幸福,目标是一致的,就别计较这高哪低的了。
  
  你说他请的是什么司仪?竟然说这样安排,领导们也不让上座,这算什么啊。大婚前一天,王生福拿着一个司仪画的现场示意图到老乡领导办公室,说是让他们坐在正中,领导需要的就让来一下,其他就不必前来。老乡说,你没跟女婿说,这里的情况不是这们,是家长领导分列两边,新人在中间?说了他们不听,非要这样。女婿可犟了,那天排桌,非不要学校老校长到领导桌,说是要一色的军人,啥嘛,咋说都不听,就算了。今天又是这样。给丫头说,让她去说。问题就出在我姑娘身上,他啥都听女婿的。完蛋了,你老王算是完了。你说咋办?这事,你郑重跟女儿女婿讲,必须听你的,不然丢人,你就不去了。你得拿出老泰山的架势来镇住人啊,不能让他们不在乎你。镇啥,丫头跟女婿说一样的话,我也没办法。那就好好说,耐心讲道理。这里的习性都说给他们。让他们酌着。如果执意那样,就让他们闹去。归根结蒂,是他们自己的事,你所有的操心都是为他们好,愿听了就听,不听就拉倒。别为些而不快,有什么意思?再说回来,姑娘女婿说到一起去,也是好事,你要为此高兴。他们幸福,快乐,不是最重要的吗,其他还有什么呢!嗯,我知道了。你这一说我到不难过了。本来我还生气的很。千万别生气,记住,为别人生气,哪怕是你女儿,都是不值得的。因为别人不知道你会生气,只有你自己气自己啊。
  
  总算嫁出去了。婚礼结束的第一天,王生福这些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囫囵觉,一下子睡到7点多。他睁开眼李兰花已经从门外进来。咋不喊我?今天不去扫地也行的。我醒来了,还早,看你睡得香,就没叫。从今天开始就轻省了,多好。嗯,就是好,养的丫头总算全都白送人了。你说我们这是为了啥,累死累活的。我不想干了。王生福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:行啊,不干就不干吧,真没意思。大丫头呢,咋没动静?他们早早出去转去了,还没回来。大丫头和女婿回来参加妹妹婚礼,前一天刚刚到来。明天就说要走。都在兰州城里打工,忙活的不行,连孩子也没带来。大女儿的房子快装修好了,在黄河北岸。那次打来电话问候,说起房子的事,丫头说爸爸,我房子里连饭桌都没有,你看咋办?老王说行啊,我想给你买,可是太远了没法送去。不用你买了,钱给我我在这里买就行了。王生福笑了,还惦记着爸爸妈妈呢?可不是,天天惦记着呢。妈妈,秋天了到兰州来住住,我们自己的房子,就方便多了。行呢。王生福答应着。大姑娘买房子来电话说借钱,给打了6万,姑娘说得到也好:爸爸,等两年,我就还你的。王生福到好说话:不急,先还别人的,等我们啥时候买房子,要了你就还。王生福跟李兰花说,有钱早些给他们花,比将来让他们想着好。他本来的打算是到兰州了看丫头那里缺什么给添什么的,现在,她非想要个桌子钱,他盘算着明天他们走的时候给上两千块,并告诉他本来的打算。
  
  八
  
  送走大姑娘大女婿,新婚的女儿女婿出去旅行了,王生福两口子真正地迎来了清静。天还是那个天,云还是那种飘忽不定的云,日子也像还是跟过去一样的,但他们总是觉得那儿不对劲。天上几只鸽子飞过去,呜呜地响着鸽哨。四只大雁排着队飞过去,一声不响。一个小娃娃在草地上追风筝,喊着“飞啦飞啦”,孩子的妈妈在后边紧紧尾随着:小心点,别跑快,绊着了。
  
  王生福忽然明白,孩子都飞了,自己手里留下的,只有从小到大对她们的爱惜。这爱惜,像护群的动物一般,过去身子下边总护着一个的。现在没了,不用了,她们都让别的男人掠去了,由别人护着了。
  
  一辈一辈,一代一代,有什么意思嘛!孩子是别人的,后代是别人的,自己还有什么?当姥爷姥姥,哈哈,就这个命。没了香火,断了老王家的根。这就是命,老爹说过的,一点不错。没有人能强过命运安排,孩子,自己,别人。养儿子的就能千秋万代?下一代呢,能保准还生个带把儿的,把什么传下去?就是有个儿子能怎样,又能靠什么呢!
  
  人的命,天注定,就这样吧。王生福嘀咕着走在上班的路上,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到树梢上,一束阳光照在他眉心里紧锁着的皱纹上,像盛开的一小朵莲花。
  
  
  二�一二年五月三日~四日,写于弱水河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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